今夜看螢去

 

篇章導讀

  本文節選自《有光的所在》。記敘作者的一趟賞螢之行,由久不見螢而專程去賞螢說起,從而回想起童年夏夜螢火紛飛的景象,並巧用古典詩句,描繪流螢的動人舞姿,以及人螢互動的溫暖與美妙。

  閱讀課文時,應注意幾點:一、文中所描寫的惜螢之情與螢的美好。二、作者透過古典詩句的引用點綴,表現對螢的喜愛。三、記敘兼抒情的寫作手法。

 

作者介紹

  南方朔,本名王杏慶,江蘇省 無錫市人,民國三十五年生。臺灣大學 森林研究所(今森林環境暨資源學研究所)碩士,曾在中國時報社任職,後與友人創辦《新新聞》雜誌,並擔任發行人,現專事寫作。

  南方朔長期研究社會與文化相關議題,觀點精闢,筆力雄健,是著名的文化評論家。其評論旁徵博引,內容扎實;散文則兼具知性之美,別有風格。曾獲中國文藝獎章,著有《文化啟示錄》、《語言是我們的居所》、《有光的所在》、《曾經世紀末抒情》等。

 

 

課文.注釋

  很久沒有看到螢火蟲了。
  那天深夜,專程到臺北一處荒郊看螢。時間已過子夜①,沿著中央印製廠邊的小路,直入山徑。路窮之處,星月無輝,而水聲潺潺②。忽然間,一隻螢火蟲從草叢裡飛了出來,接著兩隻、三隻……,儘管沒有群螢亂飛的盛況,但看著那翩翩舞姿,就足以動人風懷③。
  小時候住在臺中近郊,有一條羊腸小徑④,兩側高高低低叢生著含羞草,再遠處則是田疇⑤和雜林,每當夏夜,總是螢火紛飛,有時候甚至還熱鬧成一片。牠會停在衣服上、頭髮間,雖然只是那一小點光亮,卻讓人彷彿有了一燈相照的感覺。杜甫寫螢,總喜歡強調流螢沾衣,因而有「簾疏巧入坐人衣⑥」,「未足臨書卷,時能點客衣⑦」之句,他所珍惜的,大概就是流螢沾衣、慰我寂寥⑧的會心之感。
  因此,看螢讓人覺得溫暖。彷彿暗夜的漆黑裡,小小的山精水靈打著一盞迎迓⑨的風燈,不管路是多麼的黑,也能讓人寬慰。
  除了這種喜悅溫暖外,螢的舞姿也最讓人流連。牠隨著氣流舞動,時而舒緩如一個定點,時而急高急低的起伏,梁 簡文帝⑩的詩句:「騰空類星隕,拂木若花生⑪。」前句說螢光的急舞,後句說螢火的繁華,只是現在的流螢已稀,再難有如此盛況了。
  看螢還可以與牠一同玩耍,可以慢慢的向牠靠近,伸出手掌,讓牠停在掌心,珍惜剎那的邂逅⑫。或者像古代書本上所說的,閨秀人家用紈扇⑬和螢共玩。紈扇戲螢,如同人螢共舞,那是古典的另一種曼妙。
  每個人都喜歡螢火蟲,牠嫻靜⑭、舒緩,點綴著夏夜的童心與浪漫。以前螢多,入夜輒⑮見此起彼落,與螢共玩,曾是美好回憶的一部分。老人們都說螢是腐草所化,以露水為食,因而牠弱質蕙心⑯,想著這些說法,都覺得對螢應該格外的體貼善待。只是現今流螢日稀,都市的小孩少了螢火蟲的童年,那會是多麼大的一場遺憾。
  於是,我看螢去。走過沒有路燈的小山徑,牠打著小燈將我迎接,而我會晤⑰到的,不僅是那閃爍著的點點星星,而且是一大片重新再來的童年!

 

注釋

▲古今時辰對照

子夜 即半夜,因晚上十一點到次日一點為子時,故稱子夜。

潺潺 流水聲。潺,音ㄔㄢˊ

風懷 風情,此指情懷。

羊腸小徑 形容狹窄曲折的小路。

 

▲含羞草

 音ㄔㄡˊ,田地。

簾疏巧入坐人衣 竹簾稀疏,(螢)輕巧的飛了進來,停在人的衣服上。

未足臨書卷時能點客衣 點點螢火雖然亮度不足以用來照明讀書,卻時時依附在遊子的衣服上。

寂寥 孤獨、空虛。寥,音ㄌㄧㄠˊ

 音ㄧㄚˋ,迎接。

梁簡文帝 即南朝 梁皇帝蕭綱(西元五○三∼五五一),善於寫詩,文詞細膩華美,多描寫宮廷生活。

騰空類星隕拂木若花生 有時飛騰在空中,就像星星墜落一般;有時拂弄著枝葉,就像樹上開出了一朵朵花兒。類,好像。隕,音ㄩㄣˇ,墜落。拂,輕撫。

邂逅 音ㄒㄧㄝˋ ㄏㄡˋ,偶然相遇。

紈扇 用細絹(ㄐㄩㄢˋ)製成的圓形有柄的扇子。紈,音ㄨㄢˊ,細緻有光澤的白色絲織品。

嫻靜 文雅沉靜。嫻,音ㄒㄧㄢˊ

 音ㄓㄜˊ,總是。

⑯ 弱質蕙心 體質柔弱,氣質美好。蕙心,比喻女子內心的純美。蕙,香草名。⑰ 會晤 相見、碰面。晤,音ㄨˋ,見面

 

鑑賞分析

  本文繪景抒情,既有人螢相親的溫暖,也有流螢已稀、童年已逝的感慨。

  文中先說明看螢的緣由,再從眼前臺北荒郊寥落的螢舞說起,回想童年臺中近郊螢火紛飛的景象,並引用古人詩句,以「簾疏巧入坐人衣」、「未足臨書卷,時能點客衣」,讓我們得以體會螢帶給人的喜悅溫暖;又以「騰空類星隕,拂木若花生」,描繪螢令人流連的翩翩舞姿。接著寫螢除了可賞之外,還可與之共玩,那是童年美好回憶的一部分,也藉此凸顯流螢日稀,現今都市孩子的童年少了螢的陪伴,是一種遺憾。末尾與第二段相呼應,再次回到今夜看螢去的情境,在會晤閃爍螢光的同時,彷彿就回到了美好的童年。

  本文以「愛螢之情」貫串全文,時而寫今夜所見螢的美好,時而懷想從前螢火紛飛的盛況,並以古典詩句營造意境,豐富意涵,使文章在今夜、童年、古典等不同的時空情境中交錯,融記敘與抒情於一體,內容充實而動人。

  作者以溫柔的筆調寫螢,除了描繪其輕靈舞姿外,更寫其慰人寂寥的溫暖與引人憐惜的弱質蕙心,文中所洋溢的美好情意,足以引發我們對於看螢的期待與共鳴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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