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船印象

 

洪醒夫

 

    每個人的一生都會遭遇許多事,有些是過眼雲煙○1,倏忽○2即逝;有些是熱鐵烙膚○3,記憶長存;有些像是飛鳥掠過天邊,漸去漸遠。而有一些事,卻像夏日的小河、冬天的落葉,像春花,也像秋草,似無所見,又非視而不見—童年的許多細碎事物,大體如此,不去想,什麼都沒有,一旦思想起,便歷歷如繪○4。


    紙船是其中之一。我曾經有過許多紙船,在童年的無三尺浪的簷下水道航行,使我幼時的雨天時光,特別顯得亮麗充實,讓人眷戀○5。


    那時,我們住的是低矮簡陋的農舍,簷下無排水溝,庭院未鋪柏油,一下雨,便泥濘不堪○6。屋頂上的雨水滴落下來,卻理直氣壯○7地在簷下匯成一道水流,水流因雨勢而定,或急或緩,或大或小。我們在水道上放紙船遊戲,花色斑雜○8者,形態怪異者,氣派儼然○9者,甫○10經下水即遭沉沒者,各色各樣的紙船或列隊而出,或千里單騎○11,或比肩○12齊步,或互相追逐,或者乾脆是曹操的戰艦—首尾相連○13。形形色色,蔚為壯觀○14。我們所得到的,是真正的快樂。


    這些紙船都是有感情的,因為它們大都出自母親的巧思和那雙粗糙不堪、結著厚繭○15的手。母親摺船給孩子,讓孩子在雨天裡也有笑聲,這種美麗的感情要到年事○16稍長後才能體會出來,也許那雨一下就是十天半月,農作物都有被淋壞、被淹死的可能,母親心裡正掛記這些事,煩亂憂愁不堪,但她仍然平靜和氣地為孩子摺船,摺成比別的孩子所擁有的還要漂亮的紙船,好讓孩子高興。


    童年舊事,歷歷在目,而今早已年過而立○17,自然不再是涎著臉○18要求母親摺紙船的年紀。只盼望自己能以母親的心情,為子女摺出一艘艘未必漂亮但卻堅強的、禁得住風雨的船,如此,便不致愧對紙船了。

 

注釋(P84~87)

 

○1過眼雲煙 比喻事情消逝極快,不留痕跡。
○2倏忽 很快的樣子。倏,音ㄕㄨˋ。
○3熱鐵烙膚 用燒熱的鐵器燙印在皮膚上。比喻感受深刻。烙,音ㄌㄠˋ,燒、灼。
○4歷歷如繪 如同畫面清楚地呈現眼前。歷歷,清楚的樣子。
○5眷戀 懷念。眷,音ㄐㄩㄢˋ。
○6泥濘不堪 泥水混雜,形成爛泥而難以行走。濘,音ㄋㄧㄥˋ,爛泥。
○7理直氣壯 理由正大,無所畏懼。此指自然而然的樣子。 ○8斑雜 色彩雜亂。
○9氣派儼然 氣勢威嚴莊重。儼,音ㄧㄢˇ,莊重。
○10甫 音ㄈㄨˇ,剛剛。
○11千里單騎 在此比喻長長的水路中只有一艘紙船在漂行。
○12比肩 肩並著肩。比,音ㄅㄧˋ,並列。
○13曹操的戰艦首尾相連 此指赤壁(今湖北省赤壁市)之戰時,曹操的戰船一艘艘連結在一起,形容紙船首尾相連的樣子。
○14蔚為壯觀 匯集成盛大壯麗的景象。蔚,音ㄨㄟˋ,聚集。
○15繭 音ㄐㄧㄢˇ,手掌或腳底因過度摩擦而生的厚皮。
○16年事 年齡。
○17而立 指三十歲。
○18涎著臉 意指厚著臉皮。涎,音ㄒㄧㄢˊ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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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     在你的童年裡,有哪些猶如「熱鐵烙膚」,難以忘懷的往事?請略作描述。 延伸思考

請鼓勵同學踴躍發言。

 

2.     作者童年時,會在什麼天候以及哪個地方玩放紙船的遊戲? 擷取訊息

下雨天時,作者在屋簷下的水道上玩放紙船的遊戲。

 

3.     作者為什麼要在這種天候玩放紙船的遊戲? 文意推論(發展解釋)

因為他們所住的農舍低矮簡陋,簷下無排水溝,而雨天時屋簷下會匯成一道水流,所以此時才能玩放紙船的遊戲。

 

4.     作者如何描寫紙船的樣貌、品質,以及紙船下水時航行的情景? 擷取訊息

(1)    樣貌、品質:花色斑雜、形態怪異、氣派儼然、甫經下水即遭沉沒。

(2)    紙船下水時航行的情景:或列隊而出,或千里單騎,或比肩齊步,或互相追逐,或者乾脆是曹操的戰艦首尾相連。

 

5.     文中寫母親摺紙船的那雙手粗糙不堪、結著厚繭,是什麼原因讓母親的手變得粗糙? 文意推論(發展解釋)

母親的手粗糙、結繭是長年為農事辛勤操勞所造成的。

 

6.     作者為什麼說「這些紙船都是有感情的」?【問題討論一】 擷取訊息

因為這些紙船大都出自母親的巧思和那雙粗糙不堪、結著厚繭的手。

 

7.     為什麼作者認為母親在雨天為孩子摺紙船是一種「美麗的感情」? 文意推論(發展解釋)

因為母親平日從事農作,只有在雨天不能下田耕種時,才有餘暇陪子女玩紙船。但雨水過多往往會把農作物淋壞甚至淹死,此時母親內心是焦慮、擔憂的,卻還能平靜和氣地陪著子女摺出漂亮的紙船,只為讓孩子在雨天也有笑聲。作者年長後才能深深體會母親對子女的關懷與慈愛,所以認為這是一種「美麗的感情」。

 

8.     文末作者盼望自己以什麼樣的情感,為子女摺紙船? 文意推論(發展解釋)

以母親為自己摺紙船的愛心,來替子女摺紙船。

 

9.     母親為孩子摺紙船,作者也想為子女摺出一艘艘未必漂亮但卻堅強的、禁得住風雨的船,作者的心意為何?【類問題討論二】 文意推論(發展解釋)

作者盼望自己能傳承母親對子女的愛心,能給子女適當的培養、正確的教育,使他們雖然不一定飛黃騰達(未必漂亮),但都可以承受人生的挫折與苦難(堅強、禁得住風雨)。

 

10.   作者撰寫本文時大約幾歲?你如何得知? 文意推論(發展解釋)

(1)    超過三十歲。

(2)    從文章末段「而今早已年過而立」一句可以推知。

 

11.   作者為何會對紙船的印象如此深刻? 文意推論(發展解釋)

因為紙船勾起了作者童年美好的回憶,以及對母親慈愛的深深懷念,而作者身為人父後,更能體會母親當年的情意。

 

12.   這篇文章,作者想表達的情感是什麼? 主旨歸納(廣泛理解)

一方面是感懷母親,另一方面是期許自己能像母親一樣傳遞對子女的關愛。

 

13.   親人或朋友為我們所做的一些小事,常常隱藏著深厚的愛,例如:天氣冷就叮嚀我們多穿件衣服、接送我們上下課。請你認真地想一想,舉出一個這樣的例子,與同學分享。【問題討論三】 延伸思考

記得我上國中時,因距離學校較遠,必須騎自行車上學,爸爸只好利用下班後,帶著我到空地去練習。爸爸用雙手扶著後座,讓我試著騎,他跟在後頭拚命跑。有一天,練習完後,我不經意地看到爸爸雙手滲出一絲血漬,腳一拐一拐的,我才恍然領悟到父愛的偉大。現在我只要騎著自行車,那充滿關愛的身影,就會浮現在我的眼前。(本事例僅供參考)

 

14.   本文以母親為子女摺紙船來表現母愛,你會用什麼樣的具體意象來表現親情的溫馨? 延伸思考

父母親的接送、母親為女兒綁頭髮、阿嬤為孫子送便當、阿公在雨天為孫女送傘等。(請同學自由發揮)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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